反思時間:《程展緯 – 母體錯誤》

Peggy Lei (李志玲)


藝術家程展緯在展覽《母體錯誤》的介紹中憶述一段與劉山青先生的訪問,他問到劉先生: 「在入獄十年的囚禁期間,最不習慣的是甚麼?」當我們的生活發生變化時,我們最不習慣 的是甚麼呢?時間過去,我們對於變化作出何種反應?踏入展場,見到「熟口熟面」的日常 現成物,沒有打在作品上的射燈,感覺跟作品距離更近、看得更清楚,我帶著好奇心,收集 程展緯在作品中留下關於「時間」的線索,反思一下究竟「時間」想跟我說些甚麼。

「十年」,你想起甚麼?柴九的「人生有幾多個十年」?電影《十年》?是熱血?還是悲傷? 時間的概念可以是用年月日時分秒去量度,可以是情感的表達,而程展緯將時間物化了,作 品《十年》由一張張考勤卡 (打卡紙) 組合而成的磚頭,打卡紙是時間的見證,當時間累積成 為一塊磚頭時,我終於知道:時間有多重、多大。再談到「打卡」,無論由職場用語說起, 還是到現在成為網絡潮語,「打卡」都是一種習慣 –– 當沒有完成打卡動作時,心底是否 閃過一絲空虛?唉呀,做漏咗。

證件相的意義是甚麼呢?你覺得一張故意「把口張開」的相片可以存留於身份證上嗎?我以 為「冇可能啦」,原來是可以的。作品《香港身份證》是關於程展緯於 2005 年 及 2015 年 更換身份證,故意「把口張開」拍證件照時的記錄。透過程展緯口述三次換證的經過: 1995 年,每個人都有十五次拍照機會,然後選擇自己喜歡的,還會有職員的善意勸告,給 予「美學」的建議;到了 2015 年的兩次換證,過程越來越短,感覺是在機械化地進行而沒 有交流及溝通。原來,證件相只是用作證明你的存在就夠了,十年前後的轉變,感覺「人性」 消失無蹤了,還有一種「被放棄了」的悲涼感覺。

「歷史總在不斷重演」,這是當我站在作品《陌生電話》前的第一個想法。這是一件觀眾可 參與的作品 –– 請你打開面前這本 1997 年的香港居家電話簿,隨意選取一個電話號碼然後 撥號。想知道存在於 1997 年香港的他們,還在嗎?時間的流逝,回答我們的是去與留的答 案。未來,當有人打給當時在 2021 年香港有電話登記的你/妳時,你/妳還在嗎?或者問: 你/妳還存在嗎?

整個展覽的作品有新有舊,但時間過去了,舊作品置於今日這個政治及社會環境下,竟然又 完全沒感到突兀跟過時,反而覺得出奇地有共鳴。我好奇,十年後,若這些作品再展出時, 大家的感受又如何呢?關於「時間」這個概念遍佈整個展覽中,這些「時間」的符號想帶給 我們甚麼訊息呢?我的解讀是:「時間」不恐怖,只是「時間」帶來的「習慣」才真正恐怖。 習慣令人變得麻木、機械化。當面對荒誕、突兀的事情,時間令我們變得習以為常、毫無感 覺,甚至是欣然接受時,這是否才最恐怖呢?而程展緯又是否在提醒我們:「千祈唔好慣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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